冰冷的刺激感让我的大脑瞬间一片清明。我索性解开了粗亚麻布衬衫的扣子,脱了个精光,接着用手舀起井水,顺着自己的脖子、胸膛与双腿猛灌下去。冰凉的井水与滚烫、黏腻的皮肤接触,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那些黏附在我身上的脏污、死皮以及下城区的污秽,在井水的冲刷下顺着花岗岩台阶的沟槽缓缓流走。
洗乾净後,我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夜风中透着丝丝凉意。我又用手使劲揉搓着短发,直到把头上的油脂和灰尘全数洗净。虽然这不符合那些学士老爷们的健康养生法,但把这层死皮洗掉後,我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又绞起第二桶井水,坐在井缘边,倒在那双脱下来的破草鞋上。看着瞬间散开的黑黄色泥渍,我从牛皮包的侧袋里摸出一把平时用来刷马匹的硬毛刷,嘎吱嘎吱地用力刷洗起来。这双鞋可不能扔,当初在村里花了十个铜板买的,挺贵的,虽然现在有了水貂先生送的骑兵长靴,但这双旧鞋洗乾净晒乾了,留在包里当便鞋穿正合适。在森林里待久了的人都知道,永远不要让自己落到无鞋可穿的境地。
洗完鞋子,我把那身散发着复杂酸臭味的衬衫和长裤也一并抓了过来,就着井水死命揉搓。冰凉的井水混着汗渍和下城区的煤灰,很快就冲出了一片墨汁般的黑水。
最後,我赤条条地站在花岗岩台阶上,舀起最後一桶水,咬着牙从头顶浇了下来。
哗——
冰冷浑浊的井水激得我的身体猛地一缩,水流将地上的脏污通通冲走了。
洗完澡,我拧乾了衣服、长裤和用那双刷洗乾净的草鞋。我没有穿那双名贵的新靴子,而是光着脚、全裸着找了一个位於两栋吊脚楼夹缝间的黑暗角落。
这地方是一处视觉死角,背靠着冰冷的青石墙,阴暗得连猫头鹰都未必看得清。夏末深夜的微风顺着狭窄的巷弄吹过来,轻轻拂过我赤裸、紧绷的皮肤,带走了一整天的燥热。
我把湿衣服和长裤搭在旁边突出的木梁上,自己则坐在黑暗中。我一边一丝不挂地吹凉风、晾衣服,一边像只警惕的猎犬般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寂静市集,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人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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