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了。字不多,可每一句都像从很深的水底浮起来的旧沉船。那上头没有日期,只有两行仓促的帐目和一行字:「书远八月盘点表影本已寄程蕴,那批翡翠腰带上有缺角,他拿走了。」
「腰带?」温书浓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抚过去,像要摸清那些字的刻痕。
「你母亲的一件遗物。」程蕴的声音从楼梯下传上来。她站在半明半暗处,浅灰套装上没有一点雨痕。「是一条旧式真丝腰带,上面坠着一颗祖母绿。她说那颗祖母绿背面缺了一角,是被人用钳子硬掰下来的。」
温书浓没说话。她想起母亲的梳妆匣里,确实有一条极旧的腰带,只剩半截,祖母绿早就不见了。她一直以为是母亲自己弄丢的,从未想过会和江月的帐缠在一起。
「那年八月,盘点表上列了一对高冰祖母绿耳坠,进货价拉高了三成。」程蕴又说,语气平直得像在念一页帐。「苏吟秋在出库单上亲笔注记缺角一枚,退回。可那张单子,现在不存在了。」
傅向北转过身,面向温书浓。他的眼下有一点青,像终於把忍了整夜的某件事拿出来摊平。他没碰她,只站在离她不到半臂的地方,声音压得极低:
「你哥不只换了那批货。他把退货单抽掉,让假帐看起来是好的。」
温书浓抓着信纸,原地站了很久。她想尖叫,想问老天,母亲早就看见温书远在帐上动手脚,为什麽从来不跟自己说;想知道那颗缺角的祖母绿到底去了哪里;想往回奔,回到十七岁那通电话之前,把母亲手中的笔和信全都拦下来。可她哪里也去不了。
她抬眼看傅向北。他正低头望她,眉骨下的阴影沈得快要压过来。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胜利者的神色,只有她看不穿底部的混浊,像一池被人搅了半天却仍未清透的水。
「你早就知道?」她一出口,声音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