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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有些不相信,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被允许活下去呢。

        他习惯了台下的掌声、光柱、花篮、尖叫,习惯了那些把他的名字用各种语言喊出来的声音。可掌声是最容易给人错觉的东西,所以他越是被人围着,越觉得自己是空的。他像一个被挂在橱窗里的人偶,模样画得再好看,里面也没有骨头。

        而就在刚才,这个连骨头都没有的人听见了一个人对他说“我愿意”。

        仿佛有人在雪国下着鹅毛大雪的深夜里点了一根火柴,一个被判了终身苦役的犯人蹲在雪地里,本来只求这一根火柴能让自己暖和半分钟,可他一吹,雪竟化了,地上长出了草。他不敢信,他觉得自己应该跪下来,先吻这片地,再问问这是不是真的。

        他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个不堪的念头,她是不是在可怜我。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像被烫了一下。

        人为什么总在得到最大的幸福的那一瞬间,最先想到的是失去的可能呢?他想,大约是因为他这种人不配。

        她不会是搞错人的,她离得这么近,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她怎么会搞错。

        可她是不是在可怜他。

        他发烧了,他说我难受,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哑了,她就来了。她来了,还答应了他。她要是出于可怜,他这一辈子就完了,他这一辈子都会活在这份可怜里,像一只被人捡回去的狗,天天守着那点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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