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幽的兵马是在三天後到的。

        那之前沈策和阿妙做了两件事。一是将义舍里寄居的几个孤寡老人和孩子连夜送去了邻村的王婶家托管;二是在後山的古殿里,沈策重新跪在那尊无首的观音残像前,折断了自己随身多年的那把长刀。

        刀断的时候铁屑纷飞,断刃弹出去扎进了殿柱里。沈策跪在佛台前,双手合十,闭上眼。阿妙站在他身後,看着他宽阔的後背在月光下微微起伏,那道最深最长的旧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像一道被雷劈过的裂痕。

        他没有求什麽。只是安静地跪着,像五百年前那块在莲池边沉默的顽石。

        第三天清晨,山道尽头尘土漫天。五百黑甲骑兵列阵压来,铁蹄踏碎了原野上最後一片宁静。魏九幽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一身华丽的锦袍,腰间佩刀镶金嵌玉,身後的旌旗在晨风里猎猎翻卷。他勒马停在听潮驿的围墙外,居高临下地看着院中那两个人。

        沈策站在院门中间。他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阿妙打的同心结,右手握着一柄铁凿——不是用来杀人的,是他刻碑用的那柄。阿妙站在他身後两步远的地方,月白素裙,发间簪着银莲花,安静得像一幅画。

        魏九幽笑了一声。那笑容从他保养得宜的脸上浮起来,带着一股子油滑的得意:「沈都统,别来无恙啊。听说你金盆洗手了,怎麽手上还拿着家伙?」

        沈策没有回答。他侧了侧身,将阿妙完全挡在自己背後。这个动作让魏九幽的目光更深地落在了阿妙身上,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他舔了舔嘴唇:「都统身边这位小娘子——」

        「魏九幽。」沈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那些马匹同时打了个响鼻,「凉州城破那夜,三万弟兄倒在城门外的洼地里,屍体堆了三天才有人去收。你拿他们换的军功章,戴着烫不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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