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过得很好。
他又开始透过我看着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他似乎很高兴,又似乎很难过。我知道他这话并不是想和我说,于是我没有开口,只是盯着入夜后他升起来的篝火,上方扑腾的飞蛾被火星烧着。
他应该是一个惯会说谎的人。光是他告诉我的故事里就满是矛盾。我靠着他,他身上冷冰冰的,一点热度都没有。我已经不明白究竟是我靠着他取暖,还是他靠着我来取暖了。
太阳在西边挂了那么久,终于是不堪重负地掉下来,他的脸也蒙上一层昏黑的夜色,我说该休息了,那小小的婴儿也已经睡得深熟,他点点头,手指插进我的发间,再顺着我的后颈和脊背一路往下。他脱下外袍,把温凉的布料披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篝火里的虫尸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我抬头去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小部分侧脸,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打下阴影,持续且微妙地蠕动着。他把襁褓搂在怀里,背靠竖起的石壁,溪水从我们的脚边流走,带着零散的火光愈飘愈远。这里没什么人,甚至也没有野兽,所以没有守夜的必要,我看了一会儿他,视线就越过那银白的卷发,望向晴朗的夜空。
他没有告诉我会在这里停留多久,我也没有问他。我心知肚明他不会留下来和我作伴,所以都是他问些什么,我答些什么,他若是不说话,那我也沉默,只剩下草叶间的昆虫不疲倦地啼着。
他说天一亮他就会走。
他让我睡醒见不到人不要害怕,我说,睡醒见到人才会让我更害怕。
他把我当成小孩,也许我长得确实像他认知里的小孩。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太久,已经不记得那些奔跑玩闹孩童的模样了。他把外袍脱下来,盖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他身上的血腥气也随之蔓延到鼻腔里。出乎意料地,我却是放下了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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