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德面无表情地一次又一次往坩埚中加入不同的材料,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关火、倒药、清洗、重新预热等一系列动作,他沉下心来,缓慢而仔细地试验着不同的组合与剂量搭配,直到太阳西落、连兔子们都进入了酣眠后,都不曾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

        这次的事件警醒了他:不止陌生人与敌对方,即便是因为利益牵连而开展长期合作的盟友,也同样不能托付出半分信任。

        斯妲朗桂也算是与格罗莉亚相识多年,他本以为这位至少看上去温和无比的公主殿下会是个多少好相与点的角色,却不料下手陷害起自己姐姐的身边人时,也是如此毫不留情。

        ……看来,除了那几个寥寥的亲友之外,没有任何人是值得信任的。

        银发少年轻轻叹息,一直用冷硬面容伪装起来的那丝天真也终于散尽,被父亲与姐姐保护得太好的他总是会对贵族们的人际关系抱有过于乐观的幻想,总是会轻易地卸下满身防备……

        可以说,如果柯露斯塔有心害他,只怕主动向对方示好的温德早就中招了不知多少次。

        身为继承人,不能总是躲在家族的阴影下生活,父亲与姐姐出于对自己的宠爱一叶障目,但他自己却不能坦然受之……不然,哪怕是延续百年的家族,也总有一天将会覆灭在一个愚蠢的掌权者手中。

        重新煮沸的茹草花汁慢慢吞没了漂浮在汁液表面的无花果皮粉末,温德一边思考着,一边翻转手腕将刚刚榨出的月光藤粘液倒进坩埚里,小号的长柄杓被他握在已经开始发酸发痛的手中,直到将魔药完全搅拌均匀,这才再次灭掉火焰,将那点仍有温度的药剂倒入了早就准备好的试管当中。

        他呼出口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部与手臂,看着一排整齐列出的试管,决定先暂时歇歇手,试验一下自己的制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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