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纪安一路横在马背上,到了浅水源的军营,才翻下身来,他顶着这副身子,倒是引来不少吹口哨的声音,他几乎是冲进了帐子里,抓起了帐营里的白茶,猛的一口,擦了擦嘴,坐在了凳子上:“这次你倒难得手下留情?”

        李世民在他对面坐下,从上到下细细的打量了对面的人一番,难得的觉得这个瘟神一样的人,今天的样貌不那么讨厌了些:“那可不是,你都换了这副身子来见我了,总不是想让我在这姑娘的身上留下点伤。这小孩,倒和上次你让我留下的那个孩子有点像,是双生子?”

        萧纪安被他看的浑身不舒服,拿杯子挡了挡:“是,是刘弘基的女儿。上回让你照顾的,是他的儿子。”

        “你倒是放心我,他刘弘基在那边自在的很,还要把儿子女儿放在这里,军中没有女眷,你要我把她放那里去?”李世民把茶壶都推到了他对面,冷冷的道:“要不,放到三姐那里?给你喜欢的,都凑成队?”

        萧纪安没多想,脱口而出:“尽快送她回长安,这么大点的女孩,她不像安平公主那般。她上了战场,怕是回不来了。”

        良久,对面的人没有回应。

        萧纪安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只鹰的眼睛里,似乎又带着想把他千刀万剐神色,他吃下一口茶,复又问到:“又怎么了?”

        “宁州之战,安平公主,也就是我的姐姐,她瞎了一只眼!”李世民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看这个人,在他的身边走了几步,一字一句的咬着牙,吐出了本不该由他来说的话:“那日的宁州,你算了那么多,可曾算到那一些沾着火漆的箭,会擦过她的眼睛!又可曾算到,她身上的旧伤还未好,这些新伤是你生生加给她的!我不问你以后如何待她,因为你的眼里,就没有为了权势不能牺牲的人。但这一战之后,我不管你如何玩弄你的手段,都不会再让我身边的人,被你再丢入深渊之中。”

        萧纪安闻言,心底一沉,他曾几次想为这个大唐公主算一算时日,算一算日后的峥嵘岁月是否如他所期望的那般,岁月静好,此生无恙。但世事无常,终归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没有掐出的六爻,就证明了他心中所担忧的,远比期盼的来的多。

        “我不会,除了宁州这一战,没人会再因为我的时局去白白送死,丧在宁州的英魂,会在这半月之后,一刀一剑的从薛仁杲的手上讨回来。”萧纪安叹了一口气,道:“事成之后,我会亲自向安平公主致歉。”

        “顶着你自己的脸?说你救了她之后不幸被捕?还是说你在西秦的大营如何换着身子,偷天换日?”李世民没有信他的意思,要是换萧纪安自己的那副皮囊过来,现在估计已经打起来了,只可惜,他套着张姑娘的脸:“你什么也不用说,我只需你,离她越远越好,没有必要的事,不用和三姐多做交涉。”

        茶盏的水浅了,萧纪安自己给自己斟上,茶水莹莹,映出他的脸,竟透着三分无奈,三分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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