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雅与大山相恋了三年,也都见了双方父母,均被双方家庭认可。于是走向结婚就变的顺理成章。即将开启共同生活的俩人遇到了“俩个人”的第一道坎:没有婚房。
大山家兄弟众多,兄长成婚后连父母都被迫住在天井里的违章小屋。文雅家父亲单位虽然分了一套小两居,但是有个弟弟,一间小屋是留给弟弟结婚用的。对此文雅心里是非常清楚的。她知道自己虽然备受父母宠爱,但是家里的房子她是不能想的。弟弟没什么大出息,书没念好,走不了仕途,家里也没对他有大的指望,就望他能自食其力。父母虽然不怎么待见这个弟弟,但婚房总要给他准备的。
八十年代的上海是租不到房也买不到房子的。年轻人没有婚房,只能在单位申请。论资排辈排队等候福利分房。俩人甚至想,实在没辙就领个结婚证在大山医院里的宿舍内安个家。至于婚礼酒席,文雅也无所谓。那个年代单纯的女孩子还是蛮多的,人品之外家里的条件、有没有钱都可以忽略不计。
就这样,文雅没有从娘家拿一分钱的嫁妆,大山也没有婚房,俩人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用现今时髦的话来形容,俩人就是“裸婚”。
却没有料想到领证以后,大山福星高照,时来运转;好运连连。首先他被破格提前晋升了中级职称,之后,又被医院推荐到新加坡的国立医院,接手一个合作课题。
大山去新加坡后不久,文雅也辞掉公职作为家属去了新加坡。八十年代后期,出国潮流行,但凡有点门路能出国的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因是公派,夫妻俩在新加坡的生活倒也是一帆风顺。住房有医院的宿舍:大山带有家属,医院给安排了个小二居室,对比上海大山家两个哥哥的住房条件,小夫妻俩已是超满足。文雅去新加坡后不久,怀孕生女。因双方老人年事已高,害怕乘坐飞机,没有人过来照顾母女。所以坐月子都是大山亲力亲为。好在大山能干,套用现在的流行术语,大山就是个经济适用的暖男。在大山心里,大学毕业的文雅,美丽单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无房无钱的自己,就不止一次地感叹自己,不知道前世修到了什么福,暗暗发誓要一辈子对文雅好。而文雅心里,也感叹自己到底没有看错人。此时的大山在文雅的心里,是非常高大能干,需要仰视的。
俩人的第一次大争吵,发生在大山公派即将到期之前,对于是否回国?俩人发生了很大的分歧。新加坡的医院方面对大山的工作非常满意,有留用之意。大山可以向国内的医院提交辞呈,然后支付医院一笔赔偿金就可离开原先就职的医院,接受新加坡医院的聘任,申请工作签证继续在新加坡生活。文雅心里渴望继续留在新加坡,在海外近五年,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新加坡的“家”在一片绿荫环抱中,四周宁静而又安逸。有大山的薪资保障,加上女儿尚小,文雅不工作在家专职带小孩。在文雅喜欢的田园风光中日子安静地悄悄流淌着。九十年代初期,上海与新加坡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一想到要回到吵闹的上海,窘迫的居住环境;狭小的弄堂;拥挤的交通…更头痛的是住房,也不知道在那里…还有大山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因为大山在医院工作,有病来找大山帮忙不是不可以,但有时提出的要求实在是难以应付…好像大山在医院工作,医院所有的事他都可以搞定…其实为了帮忙,大山有时自己还要贴进去不少钱呢!大山要面子,是不会说开的。但文雅知道了心里就极为不舒服…总之,文雅出来近五年,对自己故乡的印象就是一个字“乱”,虽然也思念爹娘,有时也会馋些上海菜,但心里是抗拒彻底回国的。
但是大山却很想回国。当初医院信任自己,在那么多的青年医师中挑选自己出国,现在又如何能背信弃义,逃离这么信任自己的医院呢?更何况新加坡公立医院留美博士占主导地位,像大山这样毕业于内地医学院校的医师,除了兢兢业业像老黄牛一样干业务之外,恐怕很难被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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