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喝。护士长说明天上台,今晚不吃不喝。”张秀芬手上没停,“她天天这么说。明天上台,今晚不吃不喝。我都饿惯了。”

        冯远蹲着没起来,把她膝盖上滑下去的那半截毛线团捡起来,搁回她手边。术前禁食是怎么回事,他推过的病人里见得多了:禁一夜,第二天推进去。没有一夜一夜接着禁的。他站起来,退回去,靠着墙,毛巾在手里拧成一股。

        张秀芬手里的竹针没停,隔一阵,眼睛就往那块黑屏上抬一下。

        江小满起身,走回冯远和于兰身边。于兰一直盯着那顶红帽子,表情很怪。

        “怎么了?”

        于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屏底下的灯管闪了好几下,她才说:“我在挂号处坐了十几年。”

        “我知道。”

        “你不知道。”于兰声音压得很低,“专家号,一个号挂号费十几块,外头倒出去三百、五百。号是哪来的?有的是排队排的,有的是……我们留出来的。系统里放出来一批,留下来一批,留下来的那批,谁打过招呼、谁塞过红包,就从我窗口后头拿走。被留下来的那个号,原本是排在谁头上的,我从来没想过。”

        她从腰包里掏出那沓挂号单,捏在手里翻了翻,又塞回去。

        “我没留过手术的号。”她像是在跟自己说,“没有。”

        她没留过手术的号。可她窗口后头留下的那一批,总得从排队的人头上扣,扣到最后,就有人排不上。江小满没说出来,说出来,就成了她替于兰记账。于兰把腰包的拉链拉上了,手还按在上头,按了好一阵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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