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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都码头仓,阿水这几日门板上添了新的一行:空棚那头,灯灭了。信是夜里过湾的渔船带来的——先前空棚夜里还有一盏灯,这两夜,两座棚都黑着。灶早冷了,兵剩两个,缩在棚里,白日也不大出来。阿水把这一行记下,炭条压得重,又在被徵民船那几行旁边停了停:五条船,出去这些日子,只湾口那一条有个活信,其余四条,门板上还是空的。他拄杖坐回凳上,自言自语:「棚黑了,船还没回。人等船,船等甚麽,没人知道。」夜里他睡得浅,湾口水声一响就醒,摸一摸凳边的炭条,又闭上眼——记数的人,连梦里都在守更。

        打鱼户的话还是从水上递来,只报水,不沾货:水落得见底了些,渡口冷清,过卡的船一日比一日少;空棚那头夜里没灯,守棚的兵把门板又卸了一块,垫着睡。他蹲下补网,货的事,一个字不问。

        山上封第二窖那日,雨歇天晴。粮包下窖,窖口的人一个传一个,传到最後,窖二满了。凤丫站在窖口点数,点到末包,亲手把封灰抹上,掌心按平,又绕窖沿走一圈,指头顺着灰边摸——没裂。她封完窖,没回寨,先去看了墙角那坛老酒:坛身擦过,封泥完好,泥上她出嫁那年按的指印还在,浅浅一个窝。她看了一阵,什麽也没说,回身把晒场上最後几匾笋乾收了。捎下山的话仍旧短:「两窖封满。冬里山上只出不进,叫他顾着手,别顾着急。」回纹锦还压在箱底,没出箱。

        联络後生当夜把话带进洞:图过了,「山」字问出了口,没落纸。

        老探子靠壁听完,热退了,人还是下不得地,声气哑而稳:「问出口,没落纸——这是先伸一根指头,试水凉不凉。指头收回去了,水面没动,可他记住了方向。下回再伸,就不是一根指头了。咱们这边,图是死的,账是活的:他拿图对账,对到荡口,对无可对;山里的路,今日走明日冲,连咱们自己都画不出。他要画,叫他自己进山画。」阿岩在门边应了,哨班的新矩不变——更次哨位,只在脑子里;黄昏落链慢半盏茶,五更升链,一更不错。韦银豹坐在洞口,左手搭在膝头,一根一根慢慢攥,攥到一半,仍旧拢不拢,缝里能塞进一根柴。药婆的话没有新的,还是照旧养,刀不许问——他也没问。

        第六日夜里,师爷挑亮灯芯结账,报得一字不含糊:

        「二十二日起算。六日,人吃,伤号多分——去二日。旱路桐古市一批,三份分过,队伍一份,折一日半;第五趟船贸现结一份,折二日。今夜余粮——二十三日半。盐:旧底六日,省用去一日半;回程船盐高舱装回,接上一日半。合,六日。冬粮页:入窖十七日,洞存六日半。离四十日份,还差四成上下。」

        韦银豹望着江那头——空棚黑着,连一盏灯也没有了。「图收下了,话没落纸,棚先黑了。」他道,「他那头一处一处地空,咱们这头一窖一窖地满。入冬之前,把差的四成补上——他伸指头试水,咱们就把水底下,也填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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