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是踩着滩泥下到卧牛石跟前的。他绕着石头走了一圈,鞋帮乾乾的,回来报得斩钉截铁:「背,全露了。水痕退到石脚底下,石面晒出灰白,脚踩上去纹丝不滑。我在背上站了一站——先前船底差一竿头的那截水,没了。」这句话,是探链夜里定下的头一个先决,如今探子用一双乾鞋把它带了回来。韦银豹当即打发联络後生走旱路送信三都:账了了,水落了,请当家照约,荡边船上碰头。
第八日,船回山。後生也带回当家的话:三日後,落链之前,荡边船上见——号令当面定死,定不下,不散。这三日,两家各守口风,路上不漏一个字。
夜里,师爷在灯下结总账,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五日半起算。八日,人吃,伤号多分,壮丁一乾一粥——去三日。旱路桐古市一批,三份分过,队伍一份,折一日半;船粮到洞,三份分过,队伍一份,折二日半。今夜余粮——六日半。盐:旧底五日,省用去二日半,高舱装回的接上二日半,合五日。」
他把账本搁下,指腹在封面上压了压:「外账,清了。本子上,再没有一笔压着的了。」
阿岩拄着刀坐在洞口,哨班更次照旧跟着链子走——落链醒,升链换。他听完,望了一眼江那头:「水让出石头了。剩下就看三日後,那条船上,两张嘴能不能把一句话说死。」
韦银豹靠着洞壁,左手搭在膝头,慢慢攥起,又松开。还是那三分力,攥的还是空拳。可这一回,寨里的账清了,江里的水落了,他要等的,从三样变成了一样。
「纸,还没贴。」他说,「三日,够咱们把话,先说死在纸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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