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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山那日,探子也回来了,鞋帮糊满乾泥。

        铁链的更次,记全了:黄昏落链,五更升链;夜里链响,多是巡船过卡,他在本子上记了七八回,回回对得上。还有一桩柳州的风声:驿路上徵粮的车马多起来,一车一车往柳州卫里送,赶车的说,是卫里在囤秋粮。师爷把更次记进探子的册子,封好。韦银豹说:「记下,不议。日子没到。」

        第八日,两路驮队一前一後进了山。桐古市那一路,山货照三都的价脱手,没抽成,粮换回来是乾净的;瑶寨那一路近归近,中人、过路钱照抽,粮里还掺了沙,簸过,实数少了一截。带队的後生骂声连天,韦银豹只回一句:「账,认下。旱路救的是急,不是便宜。」

        师爷在油灯下结账,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

        「二日半起算。这八日,人吃,伤号多分,壮丁一乾一粥——去三日。」笔尖点到新进两行,「旱路两批粮到洞,三份分过:桐古市那批,队伍一份,折二日;瑶寨那批,折一日半。今夜余粮——三日。盐:旧底六日,省用去二日半;竹筒驮回来的,接上二日。合,五日半。」

        他把外账翻开,指节在封面上停了停:「驮脚钱,记下了,不大。秋後那笔大账——粮钱、脚钱、修船钱,还压着。抵账的货,寨里备了七成,剩下的,等一场秋雨。」

        阿岩拄着刀,等账报完才开口:洞口的哨,他照着新记的更次重排过了——黄昏落链那阵,岔口的哨跟着醒;五更升链,哨才许换班。「卡上守链,我们守哨。他的更次到了我们手里,就不光是他的了。」洞外,老探子在跟人说,下游的水色开始清了——涨水退了,秋天在路上了。韦银豹靠着洞壁,左臂搭在膝上,手指慢慢屈伸。三分力,攥得起空碗,攥不起刀;可这只手,今日在水里扶过船,摸过那道链痕。

        「船,还要十日。秋天,也还要些日子。」他说,「中间这段,就拿两条旱路、三日粮,一寸一寸,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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