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青骢马上那只缺指的手朝前截一压。前截弩手忽然齐齐起身,不要命地往岭上冲射,箭像倒着下的雨,压得崖上弓手抬不起头。几乎同时,岭背竹林里喊杀声炸开——一队张字旗的兵早不知甚麽时候摸了上来,刀都抽出来了,正从竹林里往下切,要把刀队退回山里的路,一刀切断。
韦银豹後背一凉。这个姓张的进岭之前,就已经把人分出去了。他这趟押的不是粮——他是拿二十辆车当饵,来钓山里的人,来摸咱们的路数。
「变阵!」他吼得嗓子都劈了,「粮车能拖多少拖多少,拖不动的,烧!人先撤,别恋战!」
刀队从侧沟里扑出去,撞进车队。赶车的赶车,卸粮的卸粮,刀砍在车辕上,木屑混着血沫子飞。头三辆车掀开油布,刀尖一挑,袋口裂开,黄澄澄的谷子淌了一地。第四辆、第五辆就不对了:面上铺两层粮袋,底下压着的,是一捆一捆上了油的弩箭,和包得密密实实、用油纸封了口的火药——这哪里是运粮,这是往河口冯琚营里送杀人的家伙。
韦银豹只扫了一眼,当场改令:「粮车先走!装箭的那几辆,推下沟,点了它!」
火药见火,一声闷雷,半边岭都晃,碎石子雨点一样砸下来,烟柱裹着火舌冲起老高,把竹林边都燎黑了。前截的弩手被这一炸逼得顿了一顿,刀队就趁这一顿,拖着六辆粮车冲出夹口。岭背接应的那一小队且战且退,退路上倒下一个,被人拖着走,血在石头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另一个猎手肩上中了一箭,箭杆还插着,半边身子全是血,牙咬得咯咯响,一声没吭,被人架着往山里退。
青骢马,没有追。
那将官立在旗下,隔着烟,看着粮车被拖进山道,看着自家的火药车在沟底烧成一团火,只把那只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的人收拢起前截剩下的空车,勒马、整队,退出岭道,不慌不忙,像刚才那场血,根本没溅到他身上。
回山的路上,师爷的帐记得比哪一回都慢,笔尖几次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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