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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银豹带着刀队,从谷中段的林子里杀了出来。他不喊,不骂,只认旗。官军的先锋将见他来了,挺枪就刺。韦银豹侧身一让,刀背磕开枪杆,顺势一推,那将就从马上跌了下来,後脑磕在石头上,血一下子涌出来,漫过了草根。刀队跟着压上去,刀砍在甲上,火星混着血沫子飞。官军先锋撑不住,往谷口退,谷口的石头还堵着,退无可退,只好弃了马,往山崖上爬,爬一个,猎手就用长竿拨下来一个,摔在谷底,骨头断裂的声音闷闷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这一仗打到午时,谷里的官军先锋就散了。死的死,降的降,跑出去的不到三成。谷道里横着屍首和死马,血水混着泥,踩上去黏脚。韦银豹下令:降的不杀,伤的给水,百姓的田一株都不许踩。师爷拿着帐,一笔一笔点缴获的粮和马,点一袋,记一笔,手上沾了血,也顾不上擦。

        可舒松的主力还没到。午後,尘土从东边扬了起来,舒松亲率大队,黑压压地压到了洛容城下。他不进谷了,就在城外列阵,弓箭手在前,长枪手在後,摆明了要跟义军在城下硬碰硬。

        「他学乖了。」老寨主说,「不进谷,咱们的石头就没用了。」

        「那就换个打法。」韦银豹说,「今夜,咱们打城。」

        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韦银豹把队伍又分三拨:东门佯攻,锣鼓敲得震天响,火把举得满山都是;西门水门才是主攻,队伍从水浅的地方过河,悄悄摸到城墙根;山梁上的老寨主,只负责一件事——舒松的援军从哪边来,就从哪边敲锣,把援军的耳朵敲乱。

        东门的锣一响,舒松果然把主力调去了东门。西门这边,云梯刚搭上城墙,守军还没回过神,韦银豹已经第一个上了城头。城头上刀光一闪,血溅在他脸上,热的,腥的。守门的军士退了一步,城门栓就被人从里面拔了。城门一开,水门外的队伍就涌了进来,像潮水漫过缺口,喊杀声把夜都撕开了。

        巷战打得最苦,也最脏。石街上全是血和碎甲,脚一滑就摔在屍首旁边。舒松带着亲兵,且战且退,退到县衙前的石街上,还想凭着衙墙再撑一撑。韦银豹没有追得太急,他让刀队从两边的巷子包过去,把石街的前後都堵住,再一步一步往里压。舒松的亲兵一个一个倒下,血把石缝都填满了。舒松自己站在石街中间,甲胄都裂了,裂口里往外渗血,还握着刀不肯放。

        「舒松!」韦银豹喊,「你的人已经散了。放下刀,不杀你。」

        舒松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血腥气:「我是朝廷的指挥使,降了贼,还算什麽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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