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几乎要贴上他的西装外套,黑色洋装的领口随着呼吸起伏,隐约露出锁骨下方细致的阴影,那是一种刻意展示的成熟女性的压迫感,带着权力与慾望混合的气味,试图用气场将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压回墙角。纪旭言没有後退,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眼睛上,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青涩,只有经过重生後淬链出的从容。

        「那我们就看看,是纸上的曲线先被风吹散,还是守门的人先发现,门後面已经换了风景。」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那个香槟塔一眼。身後的低语在他离开後才重新炸开,而蒋蔚然站在原地,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酒红的唇印留在杯缘,像一个带血的印章。

        当天傍晚,合作方的电子邮件准时抵达。主旨只有短短几个字「关於合作暂缓之说明」,内文客气却冰冷,说是内部风控建议暂缓与未具机构法人担保的团队合作,期待未来有机会再议。陈浩宇把手机丢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圈发红。团队的士气跌到谷底,连键盘的敲击声都变得稀疏。

        纪旭言没有再去看那封信,他拿起外套,走进菁英高中的校园。傍晚的校园空旷,风穿过操场,带着草皮与夕阳的温度。他敲开辅导室的门,苏蕴礼正坐在窗边的木桌後,桌上堆着生涯规划的档案与一叠手写的推荐信草稿。她今天穿着大地色系的亚麻衬衫与宽裤,细框眼镜後的眼神平静睿智,发尾的卷度在夕阳里显得柔和。看见纪旭言,她没有露出惊讶,只是倒了一杯温热的麦茶推过去,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

        「封杀令的事,我听说了。」苏蕴礼的声音温和,不带批判,也不带同情,像一条稳定的河,「蒋蔚然这一手,不算违规,但很有效。她用的是市场的从众心理,没人愿意为了你去得罪六家创投。你现在的处境,就像站在风口,风不是从一个方向来,是从四面八方来。」

        纪旭言双手捧着麦茶,热度透过掌心传进身体,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悄悄松开一点,「主任,我来不是想请学校帮我去跟创投吵架,那只会让学校也被拖下水。」

        「我知道。」苏蕴礼笑了笑,推过来一份薄薄的资料夹,「所以我没有要帮你吵架。我只是帮你把门打开一点缝。这是我们学校创校校友,陈允谦先生。他四十二岁,台大电机系毕业後在矽谷待了十年,回来後一直在做隐形天使投资,不挂名,不上媒体,只投他真心相信的年轻人。他看过你决赛的第二套模型录影,是我寄给他的。他说他对你的总体经济框架很有兴趣,但他有一个条件,必须看到学校出具的品格与专业推荐函,以及你愿意接受他指定的外部法遵审查。这个审查会比券商更严格,但一旦通过,他的背书就等於告诉市场,你是乾净的。」

        她将推荐函的草稿翻开,纸上是她温润的字迹,写着纪旭言在校期间的学习态度、风险控管的细节、以及团队合作的观察,字字务实,没有夸大的形容词,却比任何奖状都更有重量。纪旭言看着那张纸,喉咙忽然有些紧。前世的他,从未在这个年纪得到过这样的信任,前世的辅导室对他而言只是记过与销过的地方,而此刻,这个中立理性的导师却用她的信誉为他担保。

        「主任,谢谢你。」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真诚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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