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四个人开船回了一趟狮子岛。爬上岩顶,那堆石头还是原样,一块没动。他们在岩顶背风的地方支了一顶小帐篷,打算在这里过一夜。
傍晚,杨启明念了一段路加福音,念到牧羊人夜里看守羊群,天使说"不要惧怕"。念完,何美心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一罐黄桃罐头,是她出发时偷偷塞进去的,压在箱底十个月,一直没舍得开。她用小刀撬开,罐里八瓣桃子,四个人一人两瓣。
"一人四瓣。"蔡德全说,"一瓣切成两半。"
何美心看了他一眼,真把每一瓣切成了两半。
那天夜里风冷。蔡德全坐在帐篷外头的礁石上,朝北看。北边是海,再往北是他们来的那个方向,四百年以後的那个方向。他想,文思这时候在干什麽,有没有人陪她过节。玛格丽特从帐篷里出来,给他披了一条毯子,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用英文哼了两句圣诞歌,又进去了。
过了圣诞,蔡德全的本子用掉了一半;何美心箱盖内侧的铅笔道,还是那五道。
那天中午,太阳难得暖和。杨启明照例在渔船上检修引擎,蔡德全坐在驾驶舱里对他那本物资账。何美心在岸边读圣经,玛格丽特在棚子外头翻晒铺盖,那四张画在横杆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驾驶舱里那台甚高频电台,开了十一个月,十一个月里除了静电噪声,没响过一个人的声音。
它噼啪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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