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萧万雄突然发出了一声卑微的啼哭:「饭哩……请问一下……晚餐好了没?我肚子好饿……」
台北深夜的寒雨,开始啪嗒啪嗒地砸在西园路老旧的窗框上,命运那条生锈的绞肉机,将萧家三兄弟死死地卡在「面子」、「金钱」与「孝道」的齿轮之间,疯狂地、无理地、继续转动着,将每个人最後的血肉,一点一滴地,压榨乾净。
在「基本月费五万六千元」的现实绞肉机前,萧家即将一起溺死在西园路时,命运在绝壁上凿开了一道微弱的缝隙。
萧秉毅在烈日下的鹰架上,听工地的老领班介绍,在万华那有一家隐身在旧大楼里的私立养护型安养院。那里是由老旧的商办大楼改建的,收费相对合理,每个月大约在三万八千元上下,虽然同样是一笔重担,但比起信义区、板桥那些高档饭店式的失智专区,这已经是萧家兄弟咬破舌尖、勉强还能凑得出来的数字。
唯一的问题是,那里和其他公立机构一样,床位都是满的,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在排队。
然而,这家养护中心的社工主任,一个年约五十多岁、名叫陈丽娟的女子却成了萧家这场长夜里最温暖的一盏灯。
陈主任看过太多在底层挣扎、快要弑父或集体自杀的长照家庭,她知道,在这种家庭里,时间不只是金钱,时间是人命。从那天起,只要一有空,陈主任就会骑着一辆发动时会「噗噗」作响的旧光阳摩托车,跑来找林秀琴。
她不只是来访视,她每一次来,手里都带着一叠厚厚的、刚上路的「长照2.0」政策文宣与补助申请单。对於这群一辈子没跟政府机关打过交道的蓝领阶级而言,那些复杂的条文无异於天书,但陈主任却像个耐心的摆渡人,坐在西园路充满酸朽味的客厅里,一条一条向林秀琴与下班归来的萧秉毅解释。
「秀琴姐,我跟你讲,萧大哥这个状况,我们现在政府有推长照2.0的试办,你一定要先去医院的精神科做监定。」陈主任一边用原子笔在单子上打勾,一边拉着林秀琴那双乾裂的手,「我们要先拿到身心障碍证明,而且要在手册上注明是重度失智。有了这个,以後不管入住机构还是请居家看护,政府的补助才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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