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闭上眼的瞬间,在那无边的血色里,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

        那手轻轻拂过他额前微湿的碎发,袖口沾着极淡的栀子幽香。

        “絮儿慢些跑,当心脚下的门槛。这糖藕再甜也不能多贪,若是夜里牙疼哭闹,娘亲可不依你。”

        他听见那女人贴着自己的小脸,在他耳畔虔诚地呢喃:“娘不求你成佛作圣,也不求你做什么名垂青史的大人物。娘只盼着我的絮儿能没病没灾地长大,往后遇上个知冷知热的好姑娘,再添几个成天围着你们打转的胖娃娃。哪怕日子过得再寻常不过,只要一世安稳顺遂,娘就知足了。”

        可那满载着世俗温情的栀子香,转瞬便被一股阴冷檀香强行覆盖。

        “李施主,你着相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踩着满院枯败的落花而来,声音冷漠而傲慢:“菩提已生枝蔓,莲台空悬百载。令郎眉聚佛光,灵台无垢,乃是我佛门候了五百年的无漏佛子,身负度化苍生之责,承载佛宗气运。贫僧今日既至,便是来迎佛子归宗。”

        “大师言辞慈悲,句句皆称佛缘,可曾问过他自己愿不愿意?”

        “他才六岁,尚知哭着往母亲怀里躲,尚知拉着我的袖子说不想离家。这样一个孩子,你们却要他断亲缘、入空门……在李某听来,不过是要一个六岁的稚童去替你们佛门担那所谓天命。”

        “我不求他封侯拜相,也不求他问道长生。哪怕一辈子只知赏花饮酒、斗鸡走马,做个无甚出息的富贵闲人……他一事无成也好,庸碌半生也罢,也好过被你们带去寺中,守一辈子青灯古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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