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很自私。可荒唐也好,龌龊也罢,他舍不得爷爷、父亲,也舍不得那些叔伯兄弟。
那些人看着他长大,给过他糖吃,教过他写字,也曾揉着他的脑袋笑呵呵地说,怀青会读书,将来一定有出息。
哪怕后来一切都变了。慈爱的眼里爬满浑浊,嘘寒问暖变成了诡异的荤语,他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人褪下人皮、化作吃人的恶鬼,才彻骨生寒地发觉——
自己在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子里,他反倒成了唯一的异类。
这地方哪还有半个同类,放眼望去尽是些青面獠牙的魑魅魍魉。而他独自咽着这枚苦果,到后来,魂魄也似被剥离出躯壳,冷冷悬在这座炼狱上空。
直到她出现在面前。刘怀青读过几卷书,也曾在只言片语中勾勒过仙门女修的模样,总归是高高在上、眉眼结冰的泥塑面庞,端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冷傲,想来定是极难伺候的。
可那日堂屋初见,她伸手扶住他时,指尖的力道那么轻,却又那么稳,那双望向他的眼眸里,是不带丝毫轻贱的耐心与柔和。
他心里其实明白,自己对她这般渴求,未必算得上多么深重的爱。
统共才见过几天?连她真正是什么样的人都未必看清。她的性情、她的心思、她藏在笑意底下的锋刃,他都知道得太少。
他迷恋的,或许只是她来得太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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