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梁三十九,在废车场拆解,讲话像在讲天气跟料单,讲到後面常常飘走。他老婆高如瑟四十一,在乾洗店做烫衣,衣一件一件烫,烫到她几乎不讲话。
我第一次发现高如瑟替我把车停在外面,是去年。
去年也是这一间,末班只剩我们两个,我去收水枪,收到一半回来,看到她站在车这一头,手里我的钥匙压到她掌心底下,压到钥匙圈自己响了一声。
她那年四十。
我站在棚这头,手里水枪还开着,水一路冲在车顶上,冲到铁皮一路响,响了很久。
我没过去。
我站到发电机自己空转起来,马达空转响得很闷,闷到她自己把钥匙放回我椅边,放到她自己先别开眼睛。
今年她替我停车的时候我没在棚里。
我在柜台结钱,结到一半抬头,看到她的背影在那一排最外面那一格,看到她的肩压到我车门上,压到车身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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