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他们四个人,看他们时下巴先动,眼睛后动。

        「吃的是我这一期。」

        她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别人讲完她才伸手,伸手时连茶都凉了。

        那天夜里工地收工,收到只剩他们四个,只剩工寮里那一盏灯,灯照到地上一圈一圈的水泥灰,灰在灯下亮得像一沓一沓的纸。

        工寮是水泥地,地上有一层冲不掉的灰,灰被踩成一圈一圈的印,印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墨。

        空气里是水泥、柴油、和便当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灰。

        浇水泥的把外套脱下来,脱下来时他把外套挂在钩子上,挂得很准,准得他每次收工也是那个角度。

        他里面穿的是黑色的贴身衣,衣下摆塞在裤腰里,塞得很紧,紧到腰侧露出一道褶。

        他胸口那层肉是平的,平的上面有一道旧疤,疤从锁骨往下斜,斜到乳下那道横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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