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醒过来的是后穴,不是眼睛。后穴里面那一节还在钝,钝到他自己往前挪了半寸,挪到小腹深处又热起来,热到腿根那一块皮自己缩了一下,缩到他两手撑住身下那条板才没有软下去。
龟头隔着工作服的布一碰就发麻,麻到他还没动就先喘了一声,喘到他自己听见了。大腿后侧那一片已经干了,干到一动就黏,黏到他伸手在腿弯抹一把,抹到指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才愣住,愣到自己先骂了一句。
右手腕那块旧伤还在跳,跳一下顶一下,跳到他把手掌压上去,压到很轻,轻到不像他这个人。压到第三下他才想起来昨夜是谁替他把那只手从缆桩上解开,解到他把眼睛睁开。
公秤房这时候没有别人,只有港边那一片白从门口那块玻璃上斜进来,斜到秤台上那一圈一圈的刀痕里,痕里积着旧鱼鳞,鳞被日头晒到发脆,脆到风一过就有细屑沿着台面滚,滚到铁边那道卷口上停住。门口那一排鱼价表被夜里的潮气泡过,纸角翘起来,翘起的那一角晒到中午卷成一条细筒,筒里还夹着去年冬天那一季的价格。秤砣挂在钩上,钩上那根绳换过三回,最上面那一截还是新的,新的那截被日头晒出毛边,毛边在光里一根一根立着。屋里是鱼腥、柴油、和冰化到一半的淡水味,三种味道慢慢搅在一起,搅到墙角那块阴影里就更厚,厚到坐在凳上的人一开口先咽一口。
他趴在长凳上没动,动的只有鼻子。他闻到自己身上那一层昨夜的东西还没洗干净,混在铁腥里,混到他耳根一路热,热到他把手掌压到脸底下,压到自己都不肯看那一格光。
蔡老板这时候从门口进来,进来时腋下夹着那一本掉了封面的账,账边上别着一叠薄薄的单子,单子被他胳膊压得一路弯,弯到最外面那一张露出半格表格,表格上印着日期,日期下面一栏一栏写满了同一个笔迹。
「这表是我排的,一年三百六十班,换个人排不出。」
蔡说,说的时候手掌在柜上按了两下,按得那叠单子往前滑出一截,滑到最外面那一张自己翻过去一半。
他看一眼就知道那不是蔡的笔。蔡写字一笔一顿,顿得像在念秤号。那一叠上的字连笔,连到末尾往上挑,挑得很轻,轻到他不用看第二遍也知道是谁写的。
「我跟你讲,这一格雷的名字是我替他签的,签了一年,一天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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