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问。

        他问不出。

        他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他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鱼行老板姓蔡,是每天凌晨来公秤房的那个,来到的时候手里一定夹着一本账,账被他翻到封面都掉了,掉了他自己用胶带粘回去。

        他讲话像在念秤号,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原子笔不停。

        冰行读生姓陈,是从南部来的,来的是替这一带几条船送冰,冰一块一块送,送到她讲话像在念块号,念到一半自己先笑,笑得纸箱里一路出水。

        他说,说的时候手掌在秤台上压了两下,压得铁面响了一声。

        秤台是铁的,铁上一圈一圈的刀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鱼腥、冰、和柴油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秤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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