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平板放到休息室的桌上,放到很轻,像怕那张业绩表被吹跑。
休息室是塑胶地,地上一圈一圈的椅脚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消毒水、檀香、和便当的味,味道混在一起,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桌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他。
他第一次发现廖在等他弯腰,是他十九岁那年。
那年休息室只剩我们四个,收拾他把最後一叠业绩表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弯腰时他的制服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廖坐在桌边,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塑胶地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廖那年三十四,他十九。
後来他二十三,还在这一间馆里开门、守柜、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柜门的把手。
那天夜里廖把那一叠业绩表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撕得很慢,慢到他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断到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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