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锅炉盖过去,可是我听见了,听到我里面一路缩,缩到老板整个人往下一沉。

        「看我,你今天不看我我就不拔。」

        老板说,说的时候手掌掐住我下巴,掐到我的眼睛没法躲,躲不开那一面镜,也躲不开老板。

        我这辈子被人看过很多次,被看成那一格会被红笔划掉的班次,那天夜里我被看成站在这一排木格柜这一头的人。

        我因爲那一声整个人软下去,软到我额头撞到老板的肩,撞到老板浴衣的布在我皮肤上磨红一块,磨红时我小声骂了一句,骂到老板整个人笑到抖。

        「骂了好,你不骂我不敢动。」

        老板说,说的时候手掌托到我後脑,托得很稳,稳到我不用抓任何东西。

        阿志这时候把柜上的计数簿往里推,推得很准,准得他每次烧锅炉也是那个角度。

        他推完没有走,只跪到柜沿边,跪得稳,烧锅炉的人跪的姿势,两膝分开与肩同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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