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义路那间健身房的卷帘门早上换了一把锁,锁是新上的,锁身上还有机油的味道,味道跟机车行地上那层黑水不一样,是薄的、亮的,闻起来像便利商店门口那台关东煮的汤面浮的一层油。

        锁挂在门中间的环上,环被磨得发亮,亮的那一圈在早上灰白的光里反光,反到我眼睛里的时候我眼睛眯起来。

        何柏棠坐在骑楼的矮墙上,坐的姿势是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抵在手背上。

        他今天没穿那件深蓝色的员工背心,穿一件洗到发灰的白T,T的领口松了一圈,松的那一圈在他锁骨下面垂着,垂成一个很难看的弧。

        他的手指夹着一支烟,烟没点,烟在他手指上被转来转去,转得滤嘴那一头被他捏扁了一块。

        「总部把锁换了。」他说,眼睛没抬起来。

        我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地上,袋里是我从捷运站带下来的便当,便当里的酱汁在微波炉里转到停住的那一回流到了饭的另一边,现在饭有一半边是深褐色的。

        我在他旁边站着,站的时候我的脚跟碰到墙脚的一条裂缝,裂缝里长出一小撮草,草被昨天的雨压扁了,压扁的草在我鞋底下发出很轻的一声。

        「你几点到的。」我把袋口拉开。

        「我整晚没睡。」他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T的下摆上擦了两下,擦得那块布出现一道黑的痕,「总部电话打到凌晨,打到我的手机没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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