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不是复核,是收屋。周德让他把办公室的东西搬进档案室,他搬了桌上的台灯、铁皮柜里剩的两卷垫单、窗上那块蓝布。
蓝布他摘得慢,图钉一颗一颗拔下来,拔完装进火柴盒。他抱着蓝布下楼,走到楼梯口停住,把布抖开,抖开以后叠成四方,递给胡小娥。
他说姐,这块布你拿去。
她说队里的东西。
他说周队说不要了,本来要扔。他说这块布钉了六年,你在那后头站着的时候风一吹它就鼓,我给你摘下来。
她把蓝布接过来。布上有六个图钉眼,边上卷着的那一角还是卷的,压不平。她回摊把它摊在案板上量了量,裁成两块,一块当摊上擦桌的抹布,一块叠好压进柜底,压在老曹那件旧棉袄上头。
那天夜里摊上收得早,两点差十分卷帘门就插了。胡小娥在里屋烧了一壶水,水晾到温,端到后屋门口那只木盆里,坐下去泡,泡到肩膀发酸。
她低头看水里,水上浮着一层薄油光,是摊上的油沾在她腿上。她伸手在水里搅了一下,油光散了。
她想起那张纸上的一行,勿自行置入异物。她笑出声,自己给自己说了一句,我连手指都没敢多伸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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