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登愣住了，盯着他问：“你说什么？”
“你。那张字条。空荡荡的床。还有这个车库。”亚历山大挥动着缠着绷带的手，动作幅度很大，“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演出结束后，演员立刻冲向出口，逃回了属于你的真实世界——那里有油污、金属，有你能修好的东西，有那些逻辑分明、清清楚楚的事物。”
“你在开什么玩笑？”凯登提高了音量，“你觉得我躲到这儿来是在避着你？”
“我觉得比起面对……这一切，你更习惯手里拿着扳手！”亚历山大反驳道。早晨积压的挫败感，以及那种莫名其妙的脆弱感，此刻彻底爆发了出来，“面对‘事后’，面对感情上的纠葛……处理一辆‘难搞’的摩托车，可比面对一个刚和你上过床的人要容易多了。”
这些话在弥漫着油污气息的空气中回荡。凯登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到愤怒，最后流露出一丝受伤的神情。他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危险而沉静，“你他妈根本不知道我到底习惯什么。你以为我害怕感情？在昨晚之后？在我为了你让凡妮莎滚蛋之后？在我……老天，在我帮你清理干净身体之后？”他用沾满油污的手抓了抓头发，又留下一道新的痕迹，“我之所以到这儿来，是因为醒来时发现你紧紧缠在我身上，那种感觉……如果我不做点什么，简直快让我疯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是好的那种强烈，是最好的那种。所以我来到了唯一一个能让我理清思绪的地方。我摆弄扳手，修理东西。这就是我应对问题的方式。”亚历山大僵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凯登的解释太过坦诚，直戳要害，精准地映照出他内心那份混乱的情绪，反倒显得他刚才的爆发有些小家子气。
“所以你并不是……在疏远我？”问出口时，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要轻得多。
“疏远？”凯登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毫无半分笑意。“亲爱的，我是在努力克制自己，好不至于像块牛皮糖一样永远黏在你身上。我离开床，是不想在天还没亮时就把你吵醒，缠着你再来一轮。留字条是为了让你别担心。至于咖啡——那是因为我喜欢看你喝咖啡的样子。就这些。这就是所谓的‘阴谋’全部内容了。”寂静笼罩下来，比先前更浓重了。收音机里播放着一首缓慢而忧郁的蓝调曲子。亚历山大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又看了看那辆凯旋摩托车，最后看向自家卡车敞开的引擎盖。车库里的一片狼藉，此刻竟显得意味深长。是他自己无中生有，制造出了问题。他内心深处其实渴望着那种亲密联结，却又因害怕这种联结会变得混乱复杂，竟将一个简单的举动扭曲成了拒绝。
他不知该如何弥补刚才因言语而撕开的裂痕。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显得笨拙而生疏。于是，他选择了唯一觉得“对”的做法：转过身背对凯登，走向自己的卡车，重新探身钻进引擎舱。他拿起棘轮扳手，套回那颗难拧的螺栓上；这一次，他稳稳地发力，终于将其拧松了。他将空气滤清器总成移到一旁，露出了下方的化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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