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账本摸出来,巴掌大,封面让铅笔划满了印子。他翻开,最后一页是她今晚出门前写的,一千零四十,后头画了一道横线,横线空着,等着勾。

        他说当着谁勾,屋里就咱俩。

        她说咱俩也算当着人,你念,念完我勾。

        他把本子举到眼前,念,一顿八块,两个月,一百二十八顿,一千零二十四,加上多出来的那顿饺子十六,一千零四十。

        他念完,她伸手把本子拿过去,从兜里摸那支秃铅笔,笔头短得捏不住,她把笔头在指甲刀口上蹭了两下,蹭出一点铅,然后在本子上划。

        她划得狠,一笔从一千划到四十,划穿了纸,纸背上豁开一道口子。

        她把本子举起来给他看,举得离他眼睛一寸,说看见没有,勾了,没了,从今往后你吃我一顿饭我给你盛一顿,不收钱,收钱我跟你急。

        他说行。

        她把本子往床头柜上一摔,摔完把铅笔别在床头缝里,说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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