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搬进民宿。老冯的皮卡跑了两趟,把我的铺盖、锅、一箱书全拉进来。地下室三张床住满了,我睡堂屋那张长桌拼的床。

        二十九晚上,大陈他妈来了。她六十上下,个子矮,背一筐腊肉,进门就喊大陈的小名。她说腊肉是给全家的,二十三口人的份。

        她抬头看我。她眯着眼看了半天,说你是城北老周家的。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你姓周,你耳朵上有颗痣。

        她从筐底下抽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两个女人抱着两个孩子,后头是一间土房。她指着上头那个女人说她是我妈。她说她姓周,她嫁到陈家之前姓周,她是你妈的姐。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我说那我这两个房东是你儿子。她说大陈是你表哥,陈师傅是你表弟,论岁数你比陈师傅大七岁,论辈分他得喊你哥。

        我说老冯呢。她说老冯她妈是我姑的姐妹,老冯也是你表兄。

        我说钱姐呢。她说钱姐是她带大的,她比陈家早两年进这个村。

        我坐在长桌边上,半天没说话。我说我这两千三的房租交到了亲戚手里。大陈说亲戚不白住,亲戚得记账。

        夜里十一点,二十三口人把堂屋坐满了。老陶二陶小陶光着膀子喝酒,小冯把啤酒一箱一箱往桌下码。钱姐把裙子脱了,穿着那条肉色短裤,脚上没鞋。小赵坐我旁边,裙子撩到腰上。小年缩在角落,耳朵通红,他裤裆那儿又鼓了一小块。

        大陈把长桌中间的凳子全撤了,铺上两层塑料布。他说今儿不查房,今儿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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