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的时候院里亮起了灯,巷子里有人披着衣裳站在曹家门口看,看的人越来越多。曹大膀出去把人赶回去。“明早生。都睡去。明早吃红蛋。”

        郑山站在院当中,没进屋。他两只手在袖子里,袖子里的手在抖。他往西屋门口走三步,又退回来,站在院当中,靴子在雪水上碾出一个圈。

        天没亮,巷口传来一辆板车的声音,车轱辘在冻硬的土路上咔咔地响。

        曹大膀出去看。板车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皮褂子,脚上是一双旧皮靴,靴筒上一道麻线缝的裂口。

        “郑山家?”女人跳下车。

        郑山从院当中转过身。他看清了那张脸,脸上的肉动了一下。

        “杏娘。”

        “我来认账。”杏娘从车上拎下一个布包,布包沉,她拎得手腕一坠,“四两银子,一文不少。我男人上月下山了,他听说我来,他躲出去了。他说他不见你,见了你他不知道说啥。”

        院里的人都站在檐下。西屋里巧秀又叫了一声,叫声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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