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山跟在她后头出来,裤子系好,靴子上的雪化了,鞋面上湿了一圈。他走到产房门口,门正开着,孙婆手里托着一个东西,托得很稳,像托着一块刚出锅的肉。

        “进来。”孙婆说。

        郑山迈进门。

        “你是当爹的。”孙婆把孩子往他怀里一放,“你自己接。你手稳,你剁了二十年骨头,你手比谁都稳。”

        郑山两只手托着。孩子轻得他不敢喘,滑,热,还在动。他低头看,孩子睁着眼睛,眼睛黑亮,脸上皱巴巴的,鼻子跟他的鼻子一样塌。

        “女。”孙婆说,“你押错了。”

        曹大膀站在炕边,两只手撑在炕沿上,撑得指头抠进木头缝里。她听见这个字,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抖完她笑了,笑得眼泪从眼角挤出来。

        “我押对了。”她说,“我押女,我押一只猪腿。”

        巧云站在门边,手里端着空桶,桶在她手里晃了一下,晃出水声。她也笑了,笑得没声音,肩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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