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身后。凌霜已经借着昏暗的掩护,悄悄退到了床榻最靠里面的暗处,在薄被中裹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方才两人在一起的痕迹——散落的衣物、凌乱的床铺——开门前全都被他用极快的速度遮掩收拾过去。油灯往外移了移,光线只照亮外间的药案与临时腾出的空地。
年轻人被放上半高的案几上。但柳随风的救治没有立刻展开,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凝重和诡异。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搭脉的手,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越皱越紧。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漠地坐在桌旁,迟迟没有取出施救的器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躺在长凳上的年轻人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嘴角不断溢出黑血。铁山见柳随风半天不肯动手,原本强压下去的焦躁瞬间化作了满腔的烦躁与怒火。他一步跨上前,粗声粗气地质问他道:
“柳先生!我三弟这都快咽气了!你身为神医,怎么坐在这里无动于衷?莫不是……你根本不想救他,在这儿故意拖延时间?!”
这话一出,另外两个青云堡的汉子也变了脸色,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江湖中人本就性情鲁莽、崇尚拳头,此刻见兄弟命在旦夕,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
柳随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冷冽如冰:“化血散霸道无比,早已侵入心脉。你们内力修为不够,也帮不上什么忙,老夫若贸然用针,激起残毒,他连最后半口气都留不住。你们若是信不过,大可现在就把人抬走,另请高明。”
“你——!”铁山气得双眼圆睁。可真让他们抬走,在这荒郊野岭的大半夜,上哪找第二个医生?铁山急得额头青筋暴起,狞声道,“妈的,装神弄鬼!我看你分明是不敢治!兄弟们,这老头架子摆得大,把老三抬起来,我们一起过去,里面宽敞,不治就让人死在这儿!”
说着,铁山竟然大手一挥,指挥着两个手下就要强行往内室的青布幔帐后闯!
内室里,凌霜将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轰”的一声,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她此刻正半身不着寸缕地缩在被子里!若是这群鲁莽的汉子冲进来撩开幔帐,哪怕只看到一眼,不光她的清白,就是整个剑宗的名声也都要彻底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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