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吵起来的,不是要留的,也不是要走的。

        是一家三代。

        老人姓徐,住低田北缘,说祖父埋在村旁,谁也不准搬。儿子却说去年水已淹过两回屋脚,家里两个孩子睡在门板垫高的床上,不能再赌。儿媳站在後头,一直没出声。

        秦守拙问她:「你呢?」

        「我想走。」她抬起头,「但县里说的安置地,只有坡,没有井。孩子去了喝什麽?若补田没着落,明年拿什麽买米?」

        徐老头怒道:「你嫁进我徐家,还另算一个意思?」

        「这屋的水是我舀出去的。」她平静回答,「孩子病了,也是我守到天亮。我不能有个意思吗?」

        四下忽然安静。

        书吏的笔停在「徐户愿迁」四字上。

        灵曜把那行字照到桌前,慢悠悠写道:「一家三口说了三种话,笔却只会写一种,莫非笔也领了朝廷的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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