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来时,左脚落地的力道比平时轻了半寸——他在下意识避开腰胯发力的钝痛;他刚洗过脸,额角的碎发微湿,高领羊绒衫的领口处隐隐透着一股仓促用冷水压下去的微凉;最重要的是,当他拉开椅子坐下时,右手端起茶杯的指尖,在骨瓷边缘极轻微地僵停了一瞬。

        他在算时间。

        「云舒,」姜黎单手托着腮,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没点燃,只是拿着把玩,笑吟吟地侧过头睨他,「家里催了?」

        顾云舒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转向姜黎,眼底泛起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笑意:「黎姐见笑了。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惦记着天凉加衣这类琐事,听我不着家,便多叮嘱了两句。」

        「是麽?」姜黎眉梢轻轻挑了挑,目光像是不经意地扫过顾云舒米白色的高领衫。

        室内地暖开得足,几位男导演早就脱了西装只穿衬衫,陈导甚至解开了顶上两颗扣子。唯独顾云舒,从进门到现在,那件严严实实遮到喉结下方的羊绒高领就没松开过分毫。

        而且……刚才顾云舒回座前,催後厨上主菜与汤品的节奏,太精准了。

        那不是随性的添菜,那是在用一种极其老道、不着痕迹的控场手法,在给这场看似热闹无拘的酒席「倒计时」。

        「我说你啊,别给自己绷得那麽紧。」姜黎倾过身,端起自己的红酒杯,在顾云舒的茶杯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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