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这件事，女孩那双蓝眼睛里顿时燃起了愤怒的火苗。她一屁股坐在长椅的另一头，挥舞着手里剩下的一小块面包，愤愤不平地嚷嚷着：「今天早上，喷泉下方核心工厂的三号中压锅炉指示针都快爆表了！那个死老头竟然还穿着祭袍，在大堂里摇着破铃铛，说什麽要用三遍神圣咏叹调来安抚焦躁的机魂！安抚他个大头鬼啦！」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面包，继续骂道：「我一看压力阀的连杆都快被蒸气顶飞了，二话不说，直接一扳手把安全阀的螺栓给砸开泄压。结果呢？蒸气是降下来了，锅炉没炸，但那个死老头却非说我举止粗暴、打碎了神圣仪式、惊扰了神女的仆人，把我当场痛骂了一顿，还罚我今天一整天不准吃饭！」
听着她这连珠炮似的抱怨，我嚼面包的豪横吃相不由得停了下来。
这丫头虽然穿得破烂、满身脏污，但从她嘴里吐出来的那些词汇——「中压锅炉」、「压力阀连杆」、「安全阀螺栓」——字字句句都精准无比。圆规学士以前教我机械工程时，提过这些极其偏门的地下词汇，一般地表的普通人根本连听都没听过。
眼前这个偷面包的脏丫头，不只精通机械原理，而且脑袋显然比那些只会抱着《神圣齿轮经》唱赞美诗的神棍学士要清醒得多。
这倒真是个有趣的人才。
我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对这聪明却倒楣的丫头生出几分好感，一边又把面包塞进嘴里，一边挠着下巴看她：「看不出来，你这丫头对那些铁家伙还挺有一套的。对了，你叫什麽名……」
「嘿，乡下冒险家，你对那些机械真的一点都不懂吗？」
女孩突如其来地打断了我的话。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黑灰底下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伸手指了指广广场中央那座正喷涌着滔天水花的巨型天使喷泉，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低声说道：「你瞧见那座喷泉没？那可不是靠重力流下来的死水。只要你站在那个第三尊天使雕像的底座旁边，顺着出水口往内看，就能看到整套黄铜齿轮和蒸汽连杆是怎麽在水流底下运转的，那可是工匠城邦顶级匠人的杰作，地表上可不多见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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