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了理衣服,拍掉肩膀上那团已经乾枯的鸽子屎,迈步朝圣光大教堂那扇数人高的厚重橡木大门走去。
当我跨过门槛、进入大教堂内部的瞬间,我的精神之海「嗡」的一声,大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一片空白。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感铺天盖地而来,我的灵魂似乎都在这片空间中原地飞升了。我赶忙在胸前手画十字,默默祈求天主宽恕我的罪过。
大教堂内部的穹顶高得不可思议,无数道纤细的大理石柱如同擎天巨木般向上延伸,最後在半空中交织成繁复而优雅的肋架拱顶。两侧是绵延不绝的巨大尖拱窗,上面镶嵌着由成千上万块彩色玻璃拼凑而成的圣人故事壁画。午後的金色阳光穿透这些彩色玻璃,化作一道道斑斓而神圣的柱状光芒,斜斜地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将室内飘浮的微小尘埃都照得像碎金般闪耀。
在老家鹿鸣村,教堂是全村人的社交中心。每到礼拜日,大家穿着沾满泥巴的草鞋涌进去,大堂里连一张椅子也没有,村民们全都是闹哄哄地站着、蹲着,一边听约翰牧师讲着圣人故事,一边互相挤眉弄眼地打听谁家的母猪生了、谁家又猎到了獐子。那地方虽然神圣,但本质上更像个充满乾草与牲口腥味的热闹市集。
然而,眼前的曙光城大教堂却完全是两码事。
这里是一座冰冷、有序,专属於体面人彰显家庭地位与财富的社交战场。宽敞的中厅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成百上千张用上等胡桃木打造、雕刻着繁复百合花纹的精致长椅。每张椅子的靠背上都挂着精致的黄铜名牌,标示着哪位议员、哪家富商或哪个贵族世家的姓氏。听约翰牧师说过,在首都,教堂的座位是需要提前数月、甚至花费天价金币去预定的,越靠前、靠中央的位置,就代表你的家族在城邦议会里的权力越大。
今天是周二,宏伟的巴西利卡式大堂内格外空旷,没有往日礼拜时那些身穿丝绸礼服、戴着高礼帽的仕绅贵妇,只有零星几名衣着体面的观光客,正拿着导览手册,在神职人员的引领下,刻意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四处参观。
我踩着脚下那双不会发出太多噪音的皮靴,沿着宽阔的中央通道缓步前行,任由那股混杂着高级蜂蜡、没药与淡淡乳香的肃穆香气将我包围。
我沿着偏厅的壁画慢慢走过,观赏着那些彩色玻璃上描绘的光辉形象。多亏了约翰牧师以前讲的儿童故事,以及圆规学士灌酒时的满嘴荒唐言,我对这座大教堂背後那段绵延了一千零七年的历史,倒也算得上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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