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式各样的行会与公司招牌争奇斗艳,从运输、航运、保险、建筑、矿业,到皮革、纺织、药材与粮食,几乎所有能够想到的行业,都在这片商业区里找得到自己的立足之地。那些公司的门口竖着巨大的广告牌,宣称自家的货物品质最好、运费最低,或是能替商人提供全联盟最安全的商业保障。至於有几分真实,便不得而知了。
街角有一家装潢华丽的剧院,门口张贴着即将上演的新戏海报;隔壁是一间挂着红色招牌的酒馆,窗户里传出乐器声与阵阵欢笑;再往前几步,便是一家专门贩售香料与异国茶叶的店铺;还能看见一座规模不小的室内市场,里面挤满了挑选食材的家庭主妇与忙着议价的小商贩。
这些地方彼此依存:商人赚了钱,便去剧院看戏、到酒馆喝酒;工人领了薪水,便到市场买菜、到店铺添置衣物;银行将资金借给公司,公司再雇用工人、购买原料,最後将商品送进市场,换回更多的金币。金币从一个口袋流进另一个口袋,最後又绕回某个商人的帐簿里。
圆规学士说,大都市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有多麽高的城墙,也不是有多少战舰与冒险家,而是它能让互不相识的人,为了各自的利益,日复一日地将城市运转下去。
在我看来,这其实跟拉屎没两样:人拉屎,挖粪工收集屎,把屎运到乡下卖给农民,农民浇到田里、长出庄稼,人吃掉庄稼、再拉出屎……
我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吸了一口气。街道上混杂着马粪、煤烟、烤面包、香料与海风的味道,谈不上好闻,却比乡下那股挥之不去的粪水气息强上太多。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来曙光城。只不过,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
那时候,我还不到七岁。父母去世之後,我总是哭。白天哭,晚上也哭,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爷爷身旁,便忍不住流眼泪。那段日子,爷爷不太爱说话,我也不太愿意说话。
爷爷给我做了一把小木弓,还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兔肉留给我。可那些东西都没什麽用。我想要的不是木弓,也不是兔肉,而是已经回不来的人。
後来,爷爷猎到了一头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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