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两个都知道这段争论在争什么。

        新高速省四十分钟。旧国道多弯、多灯、多测速,四个半小时的路能开出五个钟头。她坚持走旧国道的时候,心里那杆秤称的不是风景,她只是不想让这四百公里提前四十分钟结束。他坚持新高速的时候,称的也不是时间——他只是不敢让自己慢下来,慢下来,脑子里那个东西就要浮上来了,那个躺在家里右侧朝向睡着的人,那个替不在家的人备着一杯水的床头柜。开快点。再快点。把路甩在身后,把周末甩在身后,甩得越远越好。

        谁都没说破。说破了,这两天的帐就没法算了。

        旧国道在凌晨四点的黑暗里铺开去,一辆车都没有。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圈扫过来的时候,车厢里亮一下,暗下去,再亮一下。她看着窗外那些飞快倒退的黑树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然后她发现了那件事。

        他是从J市开过来的,周五晚上,开了五个小时。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睡——她睡了两次长长的,他还起来给她擦身体,接热水,凌晨三点拨闹钟。现在又是他一个人扛着四个多小时的路。她的视线从他侧脸滑到他的手上:那只握着方向盘的右手,在经过连续第三个弯的时候,修正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开始数他的眨眼。

        正常人一分钟眨十几下。他刚才那一分钟,她数出来四次,每一次眼皮合下去的时间都比正常的长,长得像是在里面多停了半秒。第一百次路灯扫过车厢的时候,他的车往路肩偏了半米,轮胎压过标线,发出一串短促的震动,他立刻拉回来了,动作很专业,专业的让人心惊。

        「陆先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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