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森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眼前浮起一幅画面:狭窄的车厢,关上的车门,副驾驶座上坐着唐曼。她要嘛在讲电话,要嘛在放短影音,要嘛用那把又尖又亮的嗓门,对着他的车顶发表一路的意见。从J市到K市,四个小时。够她把他的为人、他的车技、他的生活习惯,从头到尾点评一遍。
「好不好?」林初宜在电话那头又问了一次,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自己开,想说他习惯一个人开车,想说其实也没有那麽顺路——但那些话到了舌尖,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他太清楚她了。这两天她夹在他和唐曼中间,谁都怕伤着,谁都小心着,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跟他开口,他要是说一个「不」字,她大概又要自己偷偷难过半天,然後再用更小心的语气,问他第二次。
「好。」他说。「真的?」她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像一盏灯被点着了。「嗯,反正顺路。」「太好了。」她在那头松了一口气,笑了,「那我跟曼曼说,叫她周四晚上过来我们家,你们一起出发。八点好不好?到了K市正好可以休息,明天还有精神办事。」「好。」他又应了一遍。
挂了电话,他坐在座位上,对着那封红色的邮件发了一会呆。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栅,灰尘在光里慢慢飘。他想了想,把那封邮件关掉,打开行事历,在周四那一格上面,慢慢敲了一行字:晚上八点,出发。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常常是这样——被人轻轻地、温柔地安排好,而他只需要点头。一个月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下午,林初宜又传了一条讯息来,是一段长长的文字,他看了两遍才读完。大意是说,她跟唐曼也说好了,唐曼说正好可以陪他说话,免得他一个人开夜车打瞌睡;又说唐曼其实很会照顾人,只是嘴上不饶人,叫他别跟她计较;最後又补了一句,说要是他觉得累,就在服务区休息一下,不用赶。
他把那条讯息看完,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眼睛。她在两边都说好了。她在两边都替对方说了好话。她就像一个站在两个孩子中间的家长,把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然後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们,等着他们自己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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