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我记了十七条。"他说,"厨房的损耗,汤的水质,账的日结,员工的规矩,客人的投诉怎么收——十六条,都在水准上。京都的铺子,也就是这样。"
他顿了顿,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撕下来,双手递给美雪。
"第十七条,"他说,"我记的是这个。"
那张纸上就一行字,老头的字,瘦直跟他人一个样:
"美雪在这里笑的次数,比京都十六年加起来多。此条一票,抵前十六条。"
美雪捧着那张纸,眼泪下来了,还得绷着——她爹面前不许哭,京都的规矩。她鞠了个躬,用日文说:"爸,我嫁了。"
"我没说不嫁。"老头把小本子收进公文包,"我说不嫁的是田中家。你嫁的这个家,我查讫了,合格。"他转向我,头一回正眼看我,用中文说了句生硬但完整的话:"廖先生,小女,账上入册,亏待了,我接她回来。"
"岳父,"我说,"账上她已经是自家人。亏待这条,您随时来查,我天天记。"
老头点头,起身,去汤屋泡汤了。阿珍姐在柜台后头长出一口气,冲我低声说:"过了。这一关,比大伯的家族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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