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没课。"她说,"不用念书了。"
崔九言"嗷"地一声,把戒尺从案上抓起来扔出了窗外——那根戒尺后来在雪地里找着的时候,上头的包浆都叫人攥热了。
开春,落兰跟着温四娘开了第一个方子,是给邻村一个害思症的小姑娘开的——药三味,另有一行小字批注:"择日过门,见者愈。"温四娘看了半天,把方子撕了,重抄了一份正经的,嘴里骂:"学我学一半,方眼全抄走了。"
开春还有件事:神庙的钟,正月里敲了一回,二月又敲了一回。庄里人都知道那是啥疗程——韩庄主脖子上的项圈,入冬烫了两回,一回比一回烫得欢。韩文中每回都是清早骑马去,晌午回来,腿肚子打着颤进院,谁问都说"庙里念咒念的"。白氏给他解披风,狐鼻子一嗅,笑吟吟地不拆穿,只在晚饭时给加一只鸡腿。有一回落兰撞见她爹在院里拴马,拴得歪歪扭扭,银圈在脖子上亮着,父女俩四只眼睛碰在一处,落兰把脸一别,快步走了,走出五步,肩膀一抽一抽地笑。
开春第三件事,是崇山娶阿桃。
按狐律办的,夜里拜月,狐族娘家来了十七八只狐狸,蹲了一墙,拜完礼,验聘的獠牙猪上了桌。崇山如今尾巴梳得极好——阿桃那九条红尾巴,他一条一条梳,梳得一根结都不打。洞房那夜屋里的动静庄里都听见了,先是崇山的声音,后来只剩阿桃的,尖尖细细,一声一声,到后半夜,屋脊上的野猫都跟着叫。第二天早上,小红狐蹲在屋脊上梳毛,九条尾巴蓬松蓬松,冲院里早起的落兰一龇虎牙。
落兰手里端着药箱,仰头看了她半天,说了句大夫的话:"虚。回头我给你开两剂。"
"九十八了!"阿桃在屋脊上炸毛。
入夏,泽里安安静静,水虺没再来。有一夜月亮好,泽心"轰"地拱起一道老大的浪,全庄的狗炸了窝,韩文中提着刀冲到泽边,站了半天——浪平了,什么都没有。他回院,白氏跟出来,狐耳竖着,嗅了嗅夜风,忽然"嗤"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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