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上下打量他们,忽然"哎呀"一声:"虚空之潮把别界的人也甩下来了?这几年越甩越多了。走运,镇上正缺念过书的人。"
"缺念书的?"
"学院缺先生。"老妇人朝镇东头一努嘴,三排土房围着一个院子,院里有孩子念书声,"老先生上个月让贼吓死了。你们要是不嫌,男的先顶上——这世道,能认碑上字的,就是学问家。"
林涛回头瞅自家这四位。他妈四十五,丧夫多年,一辈子精打细算,这会儿已经把老妇人篮子里的鸡蛋瞅明白了:"大娘,这鸡蛋哪买的?镇上集市的价怎么算?"妹妹小满二十四,坐办公室的,掏出手机按了半天没信号,把手机一揣,问了句特别OL的话:"请问,这个镇的用工方是谁?有没有书面合同?"
闺女小语十七,没说话,攥住了林涛的手,十指扣得死紧。
"我教物理。"林涛说,"在这儿教什么?"
"教什么都能换口饭。"老妇人说,"如今这镇上,认字的就是先生。"
就这么着,林涛一家在麦浪镇落了脚。学院拨了一间半塌的教员宿舍给他们,四口人外加半栋楼搬进来的家当,挤在三间屋里。当晚,林涛在院里修那口被穿越震裂的水缸,他妈生火煮了从塌楼里捡回来的挂面,小满把捡回来的文件柜擦干净当饭桌,小语蹲在院角,就着两块砖,写她的寒假作业——穿越了,作业还写着,写的是"记今日之事"。
头一晚安顿,屋里屋外摊了一地——近亲四口人的全部家当,穿越震不散,倒震出了原形:林涛的教案箱最底下,压着一张相框,是他跟前妻的合影,如今看就是旧账;小语的书包里掉出半沓卷子,头一张作文题是《我的爸爸》,她捡起来塞回去塞得飞快;妙洁的包袱里除了旗袍就一口卤锅,她说锅比衣裳金贵;小满的文件柜抽屉里,掉出来一张民政局门口的合影,她捡起来塞进兜里塞得比小语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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