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对面,马库斯和莎拉正陷入一场无声却充满恶意的交锋,其激烈程度远胜于任何大声的争吵。马库斯穿着一套时髦的黑色西装,衣服显得有些偏大;他带着一种充满攻击性的无聊感,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酒杯,目光却定格在莎拉左肩上方虚空处的某一点。莎拉五官轮廓分明,身着一件剪裁利落、风格严谨的黑色紧身裙,打扮得无懈可击;她紧紧攥着叉子,仿佛握着一件武器,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嘴角挂着一抹僵硬的微笑——那是一种礼貌却透着轻蔑的神情。

        “马库斯,”莎拉开口了,语气中浸透着一种甜腻而带毒的讽刺,“如果你肯花点心思读读请柬,就会知道画廊开幕式要求的是正装,而不是那种‘从廉价打折区淘来的商务休闲装’。”

        “而如果你肯花点心思听听我说的话,”马库斯反驳道,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你就会知道,我七点钟还要见一位潜在投资者。如果我正忙着为我们的财务未来争取筹码,总不能穿着燕尾服去谈生意吧?”

        “要是你不总是执意去资助那些研究生同学酒后异想天开搞出来的、根本不靠谱的创业项目,我们的财务状况又怎会陷入危机?”莎拉厉声说道,终于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大卫僵坐在原处,叉子悬在半空,离嘴边还有一段距离。他感到胸口一阵明显的紧缩,那是对席间弥漫的敌意所产生的生理性共鸣与不安。他瞥了一眼坐在桌首、神态自若的迈克尔。

        迈克尔看起来完美无瑕。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颈部线条。他姿态放松,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酒杯。他看起来并不恼火,反而显得……兴致盎然。他那双深色的眼睛紧盯着那对伴侣,观察着眼前上演的琐碎争执,那神情就像是一位科学家在冷眼旁观一场不稳定的化学反应。

        “真是精彩,不是吗?”迈克尔低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大卫能听见。“注意看,当她准备在对方的消费习惯上撒谎时,她眨眼的方式。这就是微表情。简直太有意思了。”

        大卫咽了口唾沫,嗓子干涩。他轻轻放下叉子。“迈克尔,也许我们不该……”他本想提议换个话题,或者再点些酒——总之,无论什么都好,只要能化解此刻正坐在餐桌旁的这枚“定时炸弹”。

        “不,”迈克尔轻声打断了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马库斯,“让它继续发展吧。他们为了让自己过得如此痛苦,竟然投入了这么多精力,真是令人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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