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洗手间出来后,绕到教学楼后面那排已经掉光叶子的梧桐树下,在冷风里站了五分钟,直到指尖冻得发僵,她这才像重新启动了什么,转身穿过操场,走回教学楼。下午的课她一节没缺,坐姿端正,笔记照记。只是椅面上像铺了一层细密的针,她怎么坐都不对。
元旦过后,云京的天一直灰沉沉的,像被人用铅粉抹过一遍。期末考试一结束,学校就空了。沈若韫早上七点起床,跑步,八点到十点泡在云京大学物理系图书馆,下午准备材料。沈宴宁早上给她做早饭,晚上偶尔回来得早,就带她去外头吃。她住在公寓,和他睡一张床。日子像一壶温水,不凉不烫。
周渡是在一月中旬走的。那天下午,沈若韫坐在云京大学物理系的自习室里翻热力学笔记。手机亮了,是周渡发来的几张照片。第一张是机场出发大厅,落地窗外停着一架涂着红白条纹的飞机。第二张是网球包和一只银灰色登机箱并排靠在一起,箱子上挂着一块黑色行李牌,写着“”。第三张是他坐在候机大厅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窗外是灰蓝色的跑道。
沈若韫看着最后那张照片里他的侧脸,他穿了件深蓝色圆领卫衣,外面是黑色羽绒服,耳机挂在脖子上,下颌线条被窗光照得很清楚。
她没回,继续看笔记,过了半小时,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一句话:“去西班牙。国家青训中心,两周。”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打了四个字:“注意手腕。”那边显示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她想象他在几万英尺高空的机舱里,耳机里放着音乐,网球包被塞进行李架。他大概会睡一觉,或者看一部电影,他从来不在飞机上发消息。沈若韫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她觉得自己对他,像一场还没打完的比赛。第一盘他赢了,第二盘他追得很凶,而她始终没有真正退出场地。
两天后,她在网上看到了周渡在青训中心的训练照。照片是青训中心官网发的,九张图拼成九宫格,前几张是球员集体训练,后几张是分组对抗。周渡出现在第四张和第八张。第四张里他正弯腰做接发准备,重心压得极低,手臂肌肉线条绷得像弓弦。第八张是他在底线侧身正手击球,脸部虚化,但能看见他下巴上挂着一滴汗。
沈若韫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课题,他的正手击球姿势需要做运动学分析。但她没有打开任何分析软件。
周渡不在的这段时间,云京的冬天变得很静。沈宴宁的公寓里常常只有她一个人。他给她买了很多东西,加湿器、软毛拖鞋、一把坐久了不会腰疼的椅子。她看书,他就坐在地毯上削水果。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但空气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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