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笑出声来,松开她的书包带说:“沈若韫,你生气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她回头想说点什么,忽然发现他今天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他今天没背网球包,只挎了个黑色运动斜挎包。也许是因为他头发没做造型,额发软软地搭下来,显得比平时更少年气。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索性把脸别向窗外,不理他。

        十二月下旬,云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学校把高二年级的冬季综合实践安排在云京北郊的植物园,两天一夜,主题是温带落叶林冬季生态观察。

        大巴车早上七点从校门出发。沈若韫坐在靠窗的位置,脖子上围着条灰白色的羊绒围巾,耳朵里塞着耳机。周渡最后一个上车,跨过几个人的腿,坐到了她前面一排,把一罐热橙汁放到她小桌板上,又把自己的那罐打开喝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在冷空气里格外明显。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深绿色的高领毛衣。车厢暖气很足,他很快把羽绒服脱了,叠起来塞在行李架上。他坐得很低,两条长腿蜷在前排座位下面,运动裤裹出大腿线条。沈若韫把目光别向窗外。

        到了植物园,沈若韫和另外两个女生被分到第六组,负责西北角一片混交林的地表物候记录。周渡在第三组,负责附近溪流边的石生苔藓采样,带队老师讲完集合时间和安全事项,大家就散了。

        帐篷搭在植物园北门里面一片开阔地上。男生们去领物资,女生负责清理地面。沈若韫穿了双深棕色防滑靴,踩在雪地上,她的动作很快,先用脚把地面上的石子拨开,又蹲下来把帐篷地钉一枚枚从袋子里拿出来。天冷,她没戴手套,手指冻得发红。风从植物园深处翻过来,卷着雪沫,像细沙一样打在脸上。她站起身去拿压帐篷角的石头,一转身就看见周渡站在身后。他手里提着一捆铝制帐篷架,肩上搭着一条深灰色防潮垫,雪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撒了层糖霜。

        “你手冻成那样还不戴手套。”他说,把帐篷架放到地上,利落地脱掉自己的羽绒服,往她怀里一塞,“拿着。”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里面的深绿色毛衣袖子撸起来,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周渡蹲下去,把帐篷杆一节节穿进布套里,又踩住底边,把杆子弯成拱形。她抱着他的羽绒服站在原地,羽绒服很大,里面还热烘烘的,带着他刚才身体留下的温度和一点极淡的洗衣液味。她低头,看见自己下巴刚好埋在他领口的羽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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