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岫的心,倏地一紧。
她接过那封信。信封上的字,是裴慎之的字,端正,工整,像他的人一样,一笔一画都规规矩矩。她捏着那封信,指尖忽然有些发抖。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收到裴慎之的家书,是什麽时候了。是春上。那封信她读完,还烧过一角。
她把信带回内室,在灯下,慢慢地拆开。
信不长。裴慎之的字迹,比从前略有些潦草,像是在仓促间写成的。他写道:云岫吾妻,见字如晤。边地苦寒,又值秋汛,衙中事繁,久疏音问,甚念。朝廷诏书已下,召某回京述职。某已整装,不日启程,约莫秋冬之交可抵神都。一别数载,家中诸事,劳卿操持,某心实愧。待到神都,再与卿细说别情。慎之拜上。
沈云岫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信纸上,裴慎之的字迹,有一笔写得有些歪。那像是他写到一半,停了停,又接着写下去的。她想,他写信的时候,在想什麽?他知不知道,他那个满城称颂的裴夫人,这些年在洛阳,过的是什麽日子?他知不知道,他即将回去的那座宅子里,住着一个已经不是他妻子的女人?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说不清那酸是为什麽。是怕?是愧?还是那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想见他?
她已经记不清裴慎之的长相了。她记得他的字,记得他的语气,记得他信里那些温厚的话,却记不清他的眉眼。她想,这大概就是十年的距离。十年里,她守着一座空宅,等一个她几乎已经忘了长相的人。她等得那麽苦,苦到她最後连等,都忘了是在等谁。
他已经启程了。她的丈夫,那个端方君子,那个让崔嗣之恨了十年的裴慎之,已经踏上了回京的路。他很快就要回到洛阳,回到这座宅子里,回到她身边。他会看见她。他会发现她这些年,都是怎麽过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