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算准了时间。根据原主记忆中那些宫女们私下的碎嘴,萧承渊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每逢政务繁重时,他总会在子夜时分批完奏摺後,独自带人来太液池畔吹风醒神。

        她孤身一人站在太液池边一处隐蔽的假山石旁,将瑟瑟发抖的小福子留在了远处的甬道放风。此时已近子时,寒气几乎要将她的血液冻结。

        远处,隐隐传来了沉稳而整齐的脚步声。几点昏黄的宫灯在浓重的夜色中缓缓靠近,那是帝王的仪仗。

        沈昭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气的冷风。再睁开眼时,她眼底的算计与冷静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她指尖轻挑,解开了领口的系带,那件单薄的披风顺着她纤细的肩膀无声地滑落至脚踝。夜风瞬间穿透了那件仅剩的月白色薄丝寝衣。衣襟在寒风的吹拂下微微斜褪,毫不吝啬地露出了半截欺霜赛雪的香肩与精致深陷的锁骨。

        她没有穿鞋。一双白皙小巧的赤足就这麽毫无防护地踩在布满夜露的青石板上,寒意顺着脚底直逼心脏,让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这不是装出来的,这是生理上真实的颤栗。

        她背对着甬道,面向着波光粼粼的太液池,红唇微启,轻轻哼起了一支婉转缱绻的江南小调。

        那歌声极轻、极细,没有丝毫刻意邀宠的妖媚,反倒透着一股深宫之中绝无仅有的、不谙世事的娇憨与自由。就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困在金丝笼里的鸟儿,在无人的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哼唱着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脚步声在距离她身後大约三丈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萧承渊停在月影交界处,一袭玄色暗金龙纹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犹如实质般,冷冷地锁定在前方那个彷佛随时会乘风归去的纤弱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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