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过后，民浩压低声音，语调轻得几乎难以听闻：“你的领带歪了。”
正洙本能地伸手去摸脖子。其实，领带系得端端正正。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暗号——那是属于他们私密语言中一个微小而荒谬的片段，被突兀地植入了这个公开场合。这是一种微小的反叛。
他的手在颈间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了下来。“你的水看起来挺孤单的。那边有香槟。”
“我不在这类场合喝酒，”民浩说道，语气平淡地重申了那条老规矩。
“很谨慎，”正洙附和道。又是一个中立且得体的词汇。
两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宛如两位敌对的将军，正审视着一片暂时平息战火的战场。大厅里的交谈声依旧，但他们周围的气场已然改变。正洙知道，那些流言蜚语的基调也要变了：他们交谈了，达成了共识，没有发生争执。人们谈论起这件事时，语气里将不再是兴奋，而是困惑。
在俯瞰大厅的夹层走廊上，朴理事正注视着这一切。他眉头紧锁，神情严峻，但眯起的双眼中透着思索的光芒。他看着民浩与正洙并肩而立——那并非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对峙，倒像是两人正稳稳支撑起一场对话。他看到宋理事重新加入他们，姿态自信地切入了两人间的互动；他还看到正洙微微后退，为她腾出空间——这种谦让的举动并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朴理事的手指在栏杆上缓慢地敲击着。今晚将宣布“首席中的首席”人选。那份备忘录就揣在他的口袋里。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局势变得复杂难测。此前，民浩对正洙的力挺可谓大胆之举；而此刻，两人正当众展示着民浩所描述的那种平衡状态。这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一场为了挽救晋升机会而精心策划的临阵作秀？
他在医院政治的漩涡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惯了各种逢场作戏的把戏。但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二十年来，两人之间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始终未曾消减。如今目睹这股敌意有所缓和——这要么意味着某种深刻的转变，要么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至于哪种情况更令人不安，他一时也拿不准。
讲台上的灯光亮起，柔和的提示音在厅内回荡。随着众人的目光转向舞台，原本嘈杂的低语声渐渐平息。医院高层管理人员走到台前，准备发表讲话，而最终的重头戏——人选宣布——也将随之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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