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布包打开，孩子的睡衣在上面，毛巾压在一件换洗外套底下，拿一次就要把半个包翻出来。他把毛巾移到靠袋口的位置，检查单放进内袋，其他东西仍卷着。合拉链时夹了一截袖口，他拉开，让母亲把袖子塞进去，再慢慢合上。
"我先下去一趟。"
走出病房时，他把外套穿上，拎起黑包背好。电梯口的人刚散了一批，他按了一楼，背包贴着门边站着。轿厢往下走，门上那些手印随着顶灯晃，他看着一枚带油的掌印，直到门打开，才把黑包带子提回肩上。
住院楼的自动门一开，外面的声音猛地近了。有人在门口喊车，早餐店的蒸汽贴着招牌往上爬。韩瑞东顺着人行道走，鞋底踩到结硬的泥，脚下一滑，他把步子收小，绕开路边还没扫净的那一块。
他进快餐店要了一碗烩面，八块。门帘垂在背后，底边蹭着地上的水，客人进出时才掀开一点。面端来，他挑起几根吹着吃，汤烫过嘴唇才知道饿。昨天那半个茶叶蛋和小宇剩的粥，到现在早没了，他把面吃完，沿碗边喝了两口汤，坐着没马上起身。
手机放到桌上，老刘的两千已经转来，他点了收款。早上给母亲转过一千，零钱减过一笔，加上这两千，现在四千出头。母亲手里那一千是从这里挪过去的，不能再算一份新钱。两个人的现金另算，合起来仍不到八千，二叔说今天去银行，那三千还没到。
他打开备忘录，先记借款。周喆两万已交住院押金，日期照纸上抄。老刘两千已经收下，二叔那三千还没到，后面记了待收。电话五千单独留一行，没并进两万里。支出从住院前的六晚旅馆算，每晚八十，共四百八，CT八百多，省里那两次血常规六百多，昨天的检查费一千四百六十三。饭钱没细算，后面的骨穿和病理还没有数，他把这两项留空。
写到最后，他往前翻了翻零钱明细，发现饭卡两百也没记，把它补进去，又加上早上这碗面。两万的住院款已经交了，账户里显示的那些钱，却还要用到不知道哪天。
他把手机揣好，走到店门外点烟。盒里剩三根，抽出来一根，纸盒就松了一点。刚吃完面，嘴里还热着，烟一进去，舌根的味道变了。他背过身，免得站在门帘正前面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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